《曆好!台灣!》是打造一套屬於台灣人的「年度文化敘事系統」,是台灣人的島嶼時間刻度,這不是騰空創造「節日」,而是用台灣土地上的歷史、土地、產業、文化、情感,重新定義生活時間軸。讓每一天都在說:我們從哪裡來、我們正在成為什麼、我們珍惜什麼。註
各節重點01|有聲版☰ Podcast/Viedo ☰
02|開場白 各位聽眾與觀眾,歡迎收聽、收看或閱讀《曆好!台灣!》!我是你們的老朋友 LEWIS。
我問大家一個問題,臺灣第一所國小,是哪一年開始的?很多人會回答:清朝。有人會說:荷蘭時代。甚至有人會說:不是孔廟旁邊就有書院嗎?答案……全部都對,也全部都不對。
因為如果今天我們講的是「現代教育制度」,不是私塾,不是書院,也不是地方仕紳自己辦的義學,而是由政府制定法令、建立學校、培養教師、編寫教材、規定學制,甚至規定校長、老師、學生、課程、考試的一整套制度,那故事就要從 1898 年 7 月 28 日開始說起。
這一天,日本政府公布《臺灣公學校令》與《臺灣公學校官制》,把原本偏向語言訓練的「國語傳習所」,逐步改制為制度化的「公學校」,也同時設立供日本籍學童就讀的「小學校」。臺灣第一次出現由殖民政府以法令建構的近代初等教育制度。
很多人聽到這裡,第一個反應就是:「所以,日本是來幫臺灣辦教育的嗎?」如果歷史這麼簡單,那歷史系可能只要念一年就畢業了。真正有趣的地方在於,歷史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,日本確實建立了現代教育制度,但是日本設計了教育分流,日本人讀的是「小學校」,臺灣人大多讀的是「公學校」,名字只差一個字,但教育年限、課程內容、升學機會、經費配置,都存在明顯差異.教育制度既帶來識字率提升,也服務於殖民統治與同化政策。
所以,如果今天有人說,日本替臺灣建立教育,沒錯;如果有人說,日本利用教育進行殖民統治,這也對。真正值得思考的是,這兩件事情,其實可以同時成立,這就是歷史最迷人的地方。
我們今天去任何一所國小,都會看到教室、課桌椅、鐘聲、學期制度、教師資格、校長、學區、教材,這些看起來再自然不過的事情,其實都不是自古就存在,而是經過制度一步步建立起來,1898 年的《臺灣公學校令》,不只是開了幾間學校,而是把「教育」從少數人的權利,逐漸變成一種制度。
雖然當時仍有族群差異與殖民限制,但它確實奠定了近代學校行政、師資制度、教材管理與初等教育運作的基礎,總督府甚至同步規劃師範學校培養本地教員,以支撐未來公學校的擴展。
03|找證據 如果把時間拉回 1898 年,你是一位八歲的臺灣小孩,以前你可能跟著父親務農,或者在私塾學《三字經》,忽然有一天,地方開始蓋一棟新的建築,門口掛著三個字:公學校。老師說:今天開始,要學日語、要學算術、要學唱歌、要學體操、要按時上課、要排隊、要升旗、要守時,這些今天看起來稀鬆平常,但對十九世紀末的臺灣而言,卻是一場生活方式的巨大轉變。
教育不再只是背誦經典,而是開始培養一種新的生活節奏、新的行政秩序,以及新的國家認同,然而也正因如此,教育成了殖民治理最有效的工具之一,它教會孩子閱讀,也塑造孩子如何理解世界。
因此,《臺灣公學校日》不是為了歌頌某一段殖民歷史,也不是為了否定它,而是提醒我們,教育可以是解放,也可能是治理;可以培養批判思考,也可能塑造服從,真正重要的是,我們如何理解制度背後的目的。
今天臺灣擁有普及的義務教育、多元課程與民主校園文化。回望 1898 年,我們更能理解,現代教育制度是如何一步步形成,又如何在不同時代承載不同的政治、文化與社會期待,這一天值得被記住,不是因為一部法令改變了一切,而是因為從那一天開始,「學校」成為多數臺灣孩子共同的人生起點,而教育,也成為這座島嶼持續改變自己的力量。
▌1898年《臺灣公學校令》如何誕生?從殖民接收到制度建構的教育工程
如果 1898 年已有Google,總督府第一個搜尋的關鍵字,大概會是:「如何管理三百萬不會說日語的人?」各位想像一下。1895 年,日本透過《馬關條約》取得臺灣,日本官員踏上臺灣後,第一個發現的問題,不是沒有道路,不是沒有鐵路,而是大家講的話都不一樣,有人講臺語、有人講客語、有人講原住民族語、有人還能寫文言文、日本官員則講日語。
今天我們出國,還可以靠翻譯 App;1895 年沒有手機,也沒有即時翻譯,行政命令、法院判決、警察指示,甚至徵稅通知,都可能因語言隔閡而難以推行,因此日本總督府很快認定,若要建立有效行政體系,「教育」必須先行,而語言教育則是第一步,1895 年底即開始設置國語傳習所,以教授日語為主要目的,希望培養能與政府溝通的人才,這並非完整的學校制度,而是一種過渡性的語言教育機構,國語傳習所由地方陸續設立,但課程、年限與管理方式尚未統一,換句話說,1895 至 1898 年間,日本總督府真正想做的是:先讓行政能運作,再談完整教育制度。
從「國語傳習所」到「公學校」,教育目標開始改變,三年的實際治理,讓總督府發現一件事,如果教育只教日語效果有限,因為一個社會要穩定運作,需要的不只是翻譯,而是能讀公文、算帳、理解規則、接受現代行政的人口,於是 1898 年,日本政府公布《臺灣公學校令》(敕令第 178 號)及《臺灣公學校官制》(敕令第 179 號),並於同年 10 月 1 日施行。這標誌著臺灣初等教育開始由臨時性質的語言教育,走向制度化的公共教育,這裡要特別注意一個觀念,公學校背後代表的不只是一所學校,而是第一套完整的學校制度,它開始規範:學校設置方式、校長與教員配置、課程內容、修業年限、學生資格、經費來源、行政管理,換句話說,日本不是只蓋校舍,而是把「教育」變成政府治理的一部分。
公學校與小學校:只差一個字,卻代表兩套制度,很多人第一次看到「公學校」和「小學校」,都會問:「不是都叫小學嗎?」事實上,在 1898 年的制度設計中,它們有明確區別,小學校主要提供在臺日本籍兒童就讀,其制度大致依循日本本土的小學教育,公學校則主要提供臺灣籍兒童接受初等教育,課程設計更重視日語學習、基礎知識與品德教育,兩者雖然都屬初等教育,但在修業年限、課程深度、升學銜接及教育資源上,仍存在差異。學界普遍認為,這反映了殖民政府對不同族群採取差別化教育政策,如果用今天的語言來形容,同樣叫學校,但起跑線並不相同,這也是日後臺灣教育史討論最多的議題之一。
制度建立後,另一個問題立刻浮現,誰來教?沒有老師,再好的制度都是空談,1898 年的臺灣,不可能一夕之間冒出數千位受過現代師範教育的教師,因此,總督府同步推動師範教育,建立教員檢定制度,培養公學校教師,除了派遣日本教師,也開始培育臺灣籍教員,使教育制度得以逐步擴展。教員需接受檢定與資格審查,這是臺灣近代教師專業制度的重要起點,今天我們習慣教師要有教師證、教育學程、實習制度,但這些專業化概念,在十九世紀末的臺灣正是逐步建立的。
課本教什麼?如果翻開早期公學校課程,可以看到:國語(日語)、修身、算術、唱歌、體操、習字等,看起來是不是和今天的小學有些相似?但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「修身」,修身課並不只是教禮貌,更包含服從、公德、紀律與國家觀念,因此教育不只是傳授知識,也承擔塑造價值觀的功能,換句話說,課本教什麼,往往反映政府希望人民成為什麼樣的人,這也是近代各國教育制度普遍具有的特徵,而非臺灣獨有。
不可否認,制度化教育逐步提升了識字能力,也建立了固定的校園生活,例如:固定學期、班級制度、上下課鐘聲、制服與校規、成績評量、教師任用制度等,這些今天看來理所當然的元素,大多是在近代教育制度中逐步形成,許多臺灣家庭也開始把「讓孩子上學」視為重要的人生選擇,而不再只是跟著家業工作,教育開始影響的不只是孩子,而是整個社會對未來的想像。
▌一種學校,兩種命運:1898 年《臺灣公學校令》的光明與陰影
如果歷史只有一種答案,那它就不叫歷史了.每次談到日本時代的教育,臺灣社會總會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,第一種人會說:「日本替臺灣建立了現代教育,沒有日本,就沒有今天的國民教育。」;另一種人則會說:「那是殖民教育,是為了統治臺灣,不是為了臺灣。」
有趣的是...兩邊都能拿出具體的論述,所以今天,我們不急著站隊,我們先站在 1898 年的街頭,你是一個十歲的小孩,突然有一天,大人告訴你:「你可以去上學了,」你會開心嗎?當然會,但是如果老師第一天就告訴你:「今天開始,你不能講自己的母語,」你還會一樣開心嗎?這,就是 1898 年之後臺灣教育真正開始出現的兩極化現象。
教育開始普及,自由卻沒有一起普及,知識開始增加,文化卻開始被重新排列,這也是今天所有教育史學者最關心的問題:教育到底是在培養人才?還是在培養統治秩序?很多人以為,日本只是蓋了一間又一間學校,其實不是,日本真正建立的是:一種新的社會秩序,以前的小孩跟爸爸下田,跟師父學手藝,去私塾背四書五經,現在呢?每天八點到校,老師點名,鐘聲響起,開始上課,全部人坐同一方向,舉手才能發言,放學才能回家,今天我們覺得這很正常,但是 1898 年的臺灣,這是一種全新的生活模式。
法國思想學家米歇爾・傅柯(Michel Foucault)曾指出,近代學校、軍隊、監獄、醫院等制度,都具有透過時間管理、空間安排與紀律訓練塑造個體的功能,雖然傅柯討論的是歐洲近代社會,但不少教育史學者也借用這種觀點分析殖民地教育制度,教育不只是傳授知識,更是建立秩序的一種方式。所以,日本真正帶來的,不是只有知識,而是一套現代國家的人民秩序方法,有人會問:如果只是要讀書,為什麼一定要學日文?答案其實很現實,因為政府所有行政命令、法院、警察、稅務、鐵路、郵局、全部都是日文,所以,從行政效率來看,推動共同語言,確實有治理上的必要,但是,事情沒有那麼單純,因為共同語言,也代表共同文化,今天老師說:不要講臺語,不要講客語,不要講族語,全部講日語,久而久之,孩子開始覺得,自己的語言,是不是比較低等?自己的文化,是不是比較落後?這不是一天造成的,而是一代一代慢慢形成,教育,第一次開始影響的不只是知識,還有文化認同。
如果今天有兩間學校,A 學校,設備新,老師多,可以升高中;B 學校,設備普通,課程比較簡單,升學比較困難,請問,你希望孩子去哪一間?答案不用想,1898 年,日本就設計了兩套制度,日本籍兒童讀小學校,臺灣籍兒童多數讀公學校,雖然之後制度曾多次修正,兩者差距也逐步縮小,但在制度設立初期,教育內容與升學機會確實存在差異,這也是殖民教育研究的重要議題之一,所以,有人說日本有沒有辦教育?有,有沒有平等?至少 1898 年的答案,不是完全平等,如果沒有 1898 年的制度,今天會怎樣?沒有全島性的學校制度,沒有統一教材、沒有教師制度、沒有教育行政、沒有學區、沒有校長制度、沒有學期制度、沒有今天熟悉的國民教育雛形,很多近代制度,確實是在那個時代建立,所以,歷史開始出現一個非常尷尬的問題,一項制度,可以同時具有:殖民目的,也具有現代化成果。
很多人認為,殖民地人民只能接受,其實,沒有那麼簡單,很多臺灣家長,非常希望孩子進公學校,原因很現實,會日文,比較容易找工作,可以進郵局,可以進銀行,可以當警察,可以進公家機關,可以當老師,所以不少家庭積極爭取入學機會,教育變成改變階級流動的重要工具,另一方面,也有人堅持保存漢文教育、私塾傳統與本土文化,形成與新式教育並存的局面,換句話說,臺灣人不是完全被動,而是在制度限制下,做出各種不同的選擇,今天的小學生:有班級、有導師、有校長、有操場、有畢業典禮、有寒暑假、有成績單、有鐘聲、有教科書、有教師資格等。這些,很多都是近代教育制度逐步建立下來的成果,制度可以改革,課程可以修改,價值可以改變,但是制度本身,常常比政權活得更久,1898 年的教育制度,經歷日本時代、戰後接收、九年國教、十二年國教,一路演變到今天,它早已不是原來的樣子,卻仍能看見制度演進的歷史痕跡。
▌如果教育是一把刀,它到底切開了愚昧,還是切斷了文化?
如果有一天,外星人統治地球,第一件事情,你猜他會做什麼?不是蓋飛碟,不是蓋 101,不是把珍珠奶茶改名,而是:開學,真的,歷史告訴我們,每一個政權,只要想統治一個地方,最後一定會走進兩個地方,第一個:警察局;第二個:學校,警察管今天,老師管未來,警察抓犯人,老師培養下一代,所以,日本人在 1898 年公布《臺灣公學校令》,它真正想改變的,可能不是今天,而是二十年後的臺灣。
教育是一場長期投資,只是投資的人,未必是為了你,很多人討論日本時代,很喜歡一句話,「日本替臺灣留下教育」這句話沒有錯,但是只有講一半,因為如果今天有人送你一台 iPhone,然後規定,只能下載他指定的 APP,只能追蹤他的 IG,只能看他的新聞,那你拿到的是禮物?還是控制?教育也是,它可以教你識字,也可以決定,你讀什麼,不能讀什麼,所以歷史真正的問題,從來不是,有沒有教育,而是誰決定教育?
日本真的希望臺灣人變聰明嗎?答案很多人會說:「當然不要。」其實沒有那麼簡單,因為笨的人不好管理,會算帳的人,可以收稅;會寫字的人,可以當公務員;會講日文的人,可以進郵局,可以進銀行,可以進鐵道部,所以,日本需要的是夠聰明,但是不能聰明到開始推翻政府,是不是很耳熟?今天每個老闆,都希望員工很有能力,但是最好不要比老闆還厲害,歷史有時候真的很幽默。
如果今天有人找你去一家新創公司,第一天老闆說:我們有願景、有文化、有共同語言,每天九點晨會,制服統一,流程一致,你會說:「這家公司制度很好,」1898 年的公學校,其實就是這樣,只是 CEO 不是創業家,是總督府,KPI 不是營收,是治理效率,老師就是中階主管,學生就是未來員工,突然覺得,學校是不是有點熟悉?
如果今天,有兩間國小,第一間設備最新,第二間設備普通;第一間,畢業比較容易升學,第二間,畢業比較容易工作;你猜家長會怎麼選?1898 年的臺灣很多家庭,根本沒有得選,日本孩子,主要讀小學校,臺灣孩子,主要讀公學校,這不是老師比較兇,也不是便當比較難吃,而是制度,一開始就不完全一樣,所以教育,第一次開始跟身分連在一起。
但是故事如果停在這裡,就太無聊了,因為很多後來推動臺灣民主,推動文化、推動醫療、推動報紙、推動企業、甚至反抗殖民的人,很多就是公學校畢業(如:蔣渭水宜蘭公學校畢業、賴和彰化公學校畢業、吳濁流新竹新埔公學校畢業、陳篡地二八水公學校畢業、簡吉鳳山公學校畢業),是不是很有意思?政府想培養好人民,結果教育培養出會思考的人,知識有一個特色,它不像子彈,打出去就結束,它比較像火種,你不知道,最後會燒到哪裡。
▌《臺灣公學校令》留給臺灣的不只是學校,而是一道至今仍在作答的考題
如果今天有人問我:「1898年的《臺灣公學校令》,到底教會臺灣什麼?」我大概不會立刻回答,因為這個問題,就像問:「一棵樹改變了一座森林什麼?」答案不可能只有一句話,它教會了臺灣很多事情,有些是禮物,有些是代價;有些直到今天仍然受用,有些直到今天仍然值得反省,歷史最迷人的地方就在這裡,它不會把答案寫在黑板上,而是把問題留給每一個時代的人,如果把時間拉回 1898 年,一個八歲的孩子第一次背著書包走進公學校,他大概不會知道,自己正在參與一場影響臺灣百年以上的制度實驗,他只知道今天要早起,要穿整齊,要坐在教室裡聽老師上課,要學新的語言、學算術、學唱歌、學寫字,他不知道的是,這一天之後,「上學」將逐漸變成臺灣孩子共同的人生經驗,而「教育」也將成為這座島嶼最重要的社會力量之一,這也是我一直覺得很有趣的地方,歷史上的大事件,當下的人往往不知道它是大事件,例如第一位打造捷運的人,不知道捷運會改變城市;第一位發明手機的人,不知道手機會改變世界;而 1898 年第一批走進公學校的孩子,也不知道,他們正在走進的是臺灣近代教育制度的起點。
一套制度會比英雄更有力量,我們從小很喜歡聽英雄故事,誰發明了什麼,誰打贏了什麼,誰改變了什麼,可是長大以後,你會慢慢發現,一個真正改變社會的,很多時候不是英雄,而是制度,英雄可以改變一代人,制度可以影響一百年,今天如果你早上八點送孩子去學校,你不會特別感謝哪一位歷史人物;如果老師點名、學生分班、學校有操場、有鐘聲、有畢業典禮,你也不會每天去想,這些制度是怎麼來的,因為制度最大的成功,就是讓人覺得它「本來就應該存在」,1898 年的《臺灣公學校令》,留下的正是這樣一種力量,它並沒有創造第一個會讀書的人,也沒有蓋起臺灣第一間教育場所,但它第一次把教育納入一套由政府統籌、法令規範、行政運作的制度,從校長、教師、教材到課程、經費與管理,教育開始不只是地方的事,而是公共治理的一部分,這也提醒我們,真正改變國家的,往往不是一時的熱情,而是能夠持續運作的制度。
教育從來不只是教知識,很多人以為,學校就是教國文、數學、自然,如果真的是這樣,那老師的工作其實很單純,但教育史告訴我們,從來不是如此,每一個時代的學校,都在回答一個問題:這個社會,希望下一代成為什麼樣的人?
清代的書院,希望培養讀書人,日本時代的公學校,希望培養能適應殖民行政秩序的人,戰後的教育,希望培養符合新的國家體制的國民,今天的教育,希望培養具有民主素養、跨域能力與國際視野的公民,課本會變,課程會改,但是教育始終都在塑造價值,而不單純只有傳遞知識,所以每次有人說:「教育應該不要有任何價值觀。」我都會笑著回答:「那也是一種價值觀。」教育不可能是真空,它永遠會反映一個社會的期待,真正重要的,不是幻想教育沒有立場,而是讓教育能夠容納更多元的思考,讓學生學會提問,而不是只會背答案。
而知識是世界上最難控制的東西,日本總督府推動教育,原本希望建立一套有效率的治理制度,這個目標某種程度上達成了,然而歷史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,人可以設計制度,卻很難設計人心,教育讓更多人識字,也讓更多人開始閱讀報紙、接觸新思想、理解世界,二十世紀前半葉,不少活躍於文化、醫學、法律、企業與社會運動的臺灣知識分子,都曾接受近代教育,這並不是說公學校直接培養了反抗者,而是知識本身具有一種難以完全控制的力量,當一個人開始閱讀,他就可能開始比較;當一個人開始思考,他就可能開始提問;而當一個人開始提問,歷史就會往新的方向前進,這也是教育最迷人的地方,它可以完成統治者期待的部分目標,也可能孕育出統治者從未預料的結果。
教育制度真正需要被保存的,不只是建築而是記憶,今天全臺灣還保存著不少日治時期的校舍,有人喜歡拍照,有人喜歡欣賞建築,有人喜歡懷舊,可是如果我們只記得那棟漂亮的紅磚校舍,而忘記它曾經承載過什麼,那歷史就只剩下外表,真正值得保存的,不只是校門,而是校門背後的故事,有人在這裡第一次學會寫自己的名字,有人第一次知道世界地圖長什麼樣子,有人第一次離開家庭,開始理解什麼叫做公共生活,也有人第一次意識到,自己的語言、文化與身份,正在快速改變,建築可以修復,記憶如果失去,就很難再找回來。
歷史最怕的,不只是遺忘而是簡化,有人會問:「所以日本時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?」這就像問:「火,到底是好還是不好?」火可以煮飯,也可以燒房子,問題從來不是火,而是人怎麼使用它,歷史也是,1898 年的《臺灣公學校令》,帶來了近代教育制度,也帶來了殖民教育的侷限;提升了識字率,也反映了差別待遇;建立了學校,也推動了同化政策,這些事實彼此並不衝突,成熟的歷史觀,不是只挑自己喜歡的一面,而是願意承認,歷史往往同時包含光明與陰影,真正需要避免的,不是不同意見,而是把複雜的歷史壓縮成一句口號。
有次我走進一所百年老校,校園裡有一棵老榕樹,比很多老師都還年長,我忽然想到,這棵樹可能看過日本時代的孩子,也看過戰後的孩子;它看過有人說日語,也看過有人說國語、臺語、客語、原住民族語;它看過黑板換成白板,看過粉筆變成平板,可是孩子的笑聲沒有變,求知的眼神沒有變,對未來的期待也沒有變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真正延續一百多年的,不是某一個政權,不是某一本課本,而是人類始終相信一件事:教育可以讓下一代活得比上一代更好,也許,這才是 1898 年留給今天臺灣最珍貴的遺產。
04|你怎想 如果《臺灣公學校令》真的教會我們一件事,我希望不是「誰建立了學校」,而是「我們要建立什麼樣的教育」,因為歷史永遠不只是回頭看,它真正的價值,在於提醒我們下一步該思考往哪裡走,一百多年前,有人用教育打造了一套制度;一百多年後,制度已經交到我們手中,真正的問題不再是「他們當年做了什麼」,而是今天的我們,希望下一代在學校裡學會什麼?
當孩子離開校園時,如果帶走的只有考卷上的分數,那教育完成的只是一場考試;如果帶走的是判斷是非的能力、理解不同文化的胸襟、尊重歷史的態度,以及願意終身學習的好奇心,那麼 128 年前播下的那顆種子,直到今天仍然在這片土地上持續生長,這或許就是《臺灣公學校令》留給臺灣最深遠,也最值得珍惜的一課。
05|碎碎念 - 1898年《臺灣公學校令》是臺灣近代初等教育制度的重要起點,但並非整個日治時期教育制度的終點,其後 1904 年、1919 年與 1922 年等階段均有重大修正,尤其 1922 年的《臺灣教育令》進一步調整公學校與小學校制度。
- 1898年7月28日公布的是《臺灣公學校令》與《臺灣公學校官制》;而《臺灣公學校規則》則由臺灣總督府後續依據該法令發布,屬於施行細則性質,兩者在法律層級與公布機關不同。
06|數字說 - 就學率的巨大落差: 到了日治中期的 1920 年代,日本兒童(小學校)的就學率已經接近 95% 以上;但台灣兒童(公學校)的就學率僅約 25% 左右。(直到 1943 年實施國民義務教育,台灣兒童就學率才大幅攀升至 70% 以上)。
- 經費的懸殊對比: 在日治初期至中期,一名小學校學生的平均教育經費,通常是一名公學校學生的 2 到 3 倍以上。地方政府(州廳)將大筆預算投注在少數日本兒童身上,台灣兒童則多仰賴地方街庄的微薄稅收與民間捐款。
- 修業年限差異: 小學校初期分為尋常小學校(4年,後改6年)與高等小學校(2-4年);公學校初期修業年限僅為 6年,且畢業後若想升學,管道極度限縮,直到 1919 年台灣教育令發布後才陸續有較完整的升學中學管道,但仍有嚴格的比例限制。
07|儀式感 ▌台灣雙軌教育覺醒與分岔
地點| 台北士林國小(前身為八芝蘭公學校,台灣現代公共教育的發源地之一)
焦點| 體驗式歷史重現與反思
內容|
- 舉辦「雙軌迷宮:1898 實境角色扮演」。參與者在入口處隨機抽籤,分為「小學校組」與「公學校組」。小學校組: 獲得精緻的任務包,進入舒適冷氣房進行高階解謎(象徵優渥資源)。公學校組: 只能拿到殘缺的線索卡,必須在戶外日曬下完成體力與重複性勞動的任務(象徵次等教育)。在遊戲尾聲,公學校組必須利用遊戲中暗藏的「漏洞(象徵學到的語言與知識)」,串聯推翻遊戲規則,迫使主辦單位(總督府)修改規則,雙方合流進入最終的「平權展覽室」。
亮點| 透過極度不公平的遊戲體驗,讓現代人直接產生被剝奪的憤怒感,進而深刻理解當年台灣人在「差別待遇」下,如何將憤怒轉化為啟蒙與反抗的社會能量。
08|今日史 1968 年|臺灣第一瓶國產可口可樂上市
1987 年|開放國人赴港澳觀光申請
1994 年|總統直選的法源確立
1994 年|原住民族正名運動成功
2006 年|王建民拿下生涯第一場完封勝
2008 年|鳳凰颱風重創臺灣
09|啥分類 ▌分類
◯ 人物 ● 事件 ◯ 議題 ◯ 產業
◯ 政治 ◯ 戰爭 ◯ 自然 ◯ 宗教
▌範疇
● 內政司法 ◯ 國防外交 ◯ 教育文化
◯ 勞工經濟 ◯ 財政主計 ◯ 交通工程
◯ 科技數發 ◯ 衛福環保 ◯ 農林漁牧
◯ 原客僑族 ◯ 其他國史館臺灣文獻館,〈公學校設立初期的公學校教員檢定規則〉
10|參考哪 - 國史館/臺灣總督府設立師範學校之過程
- 碩博網/《日治時期台灣的基礎教育》
- 《日治時代臺灣教育史》,E. Patricia Tsurumi 著,林正珍 譯。
-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/公學校設立初期的公學校教員檢定規則
- 國家文化記憶庫/1898年臺灣公學校規則
- 駒込武,《帝國的學校:日本殖民地教育政策研究》,臺大出版中心。
- 周婉窈,《臺灣歷史圖說(增訂版)》,聯經出版。
更新紀錄- 首發|2026-07-28
- 更新|20XX-XX-XX
- 停更|20XX-XX-X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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